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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记基本事实的才是地道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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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好,今天我来给你讲什么才是地道的经济学思维的第八个要点,也就是最后一个点,有些事情不能假设。

一开始的时候我先给你讲一个笑话,一个经济学家自嘲的笑话。我第一次听这个笑话的时候哈哈大笑了,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笑。据维基百科考证,这个笑话是英国经济学家肯尼斯·鲍尔丁(Kenneth E. Boulding),在他1970年的著作《作为一门科学的经济学(Economics As a Science)》里面提出的。

他说有一位物理学家、一位化学家,还有一位经济学家,漂到了一个无人的孤岛上面,他们需要食物。这时候海岸上漂来一个食物罐头,当然这个孤岛上面没有罐头刀,怎么才能打开这个罐头,吃到里面的食物呢?

这时候,物理学家运用他掌握的物理学知识,说我能够算出打开这个罐头需要用多大的力;而那位化学家也运用他掌握的化学知识,说我能够制作一些火药把它炸开;而轮到经济学家了,经济学家说:我们假定我们有一把罐头刀,我们就能够把这个罐头打开。

这就是经济学家的本事。人家是提出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法,而经济学家就假定问题已经解决了。

同样我们也经常嘲笑经济学家,是那些善于解决自己制造出来问题的人。我自己时不时参加一些经济学家的论文讨论会,经常会遇到这样一种情况,就是经济学家在讨论他们论文的时候,先花20分钟到30分钟讲他们的假定。他们先把世界都假定得非常的完美、非常的有序、非常的理想,然后推导他们的结论。当然他们的结论也非常漂亮,就是离实际有点远。

所以我们今天这一讲就是要强调,在讨论现实问题的时候,有些问题、有些条件,我们永远不能够假定它们不存在,我们要永远记住它们是时刻在起作用的。

我分几点来说明。

1. 不能假定竞争没有成本

第一,我们不能假定竞争没有成本。

我们在全年的课程一开始,讲“马粪的故事”的时候就讲到,竞争是有成本的,标志那些资源的产权是有成本的。乞丐没有白拿施舍,那些伸手向政府要优惠政策的企业,是要浪费真实的资源、付出真实的成本的。

而我们真实生活当中有许多风俗习惯、制度规范,目的都是要减少竞争当中带来的成本。知识产权、专利的确定能够减少无谓的竞争;渔民之间约定谁飞出的飞镖把鱼打伤了,这条鱼就归谁,后面不要再争了;打仗的时候我们也规定,人员伤亡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投降了,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。要记住竞争本身是有成本的。

2. 不能假定价格是昭然若揭的

第二,我们不能假定价格是昭然若揭的。

经济学家很容易在黑板上面画条曲线,就说价格是多少。在现实生活当中,厂家要找到一个合理的价格,让自己的收入和利润达到最大化,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哪怕是一位垄断者,他也不能把价格定得过高,因为那样他的收入和利润只会趋向于零;他也不能把自己的价格定得过低,因为那样即使自己的市场份额达到最大,他的收入和利润也趋向于零。现实生活当中,供应者要通过不断地摸索,要通过实施各种各样的价格歧视政策,才能找到大致合理的消费人群和定价标准。

摸索的过程是合理的、是正常的,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通过博弈瓜分交易剩余,谁占多一点、谁占少一点都不应该受到指责,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。

3. 不能假定信息是对称的

第三,我们不能假定信息是对称的。

信息不对称是常态。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“这个行业里面存在着信息不对称,所以它很特殊”。这种说法本身就有问题,因为信息不对称的情况到处都有。

你说医疗行业信息非常不对称,难道食品行业信息就对称了吗?你说教育行业信息非常不对称,难道房地产市场信息就对称了吗?如果说只要存在信息不对称情况的市场,就应该受到政府的强力管制,那任何行业都应该受到政府的强力管制,市场机制本身就没有起作用的余地了。

事实上,哪怕是在普遍地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,人们也总能够摸索出、设计出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,通过自发的、协作的、市场化的方式来克服信息不对称的问题。

4. 不能假定市场已经达到均衡状态

第四,我们不能假定市场已经达到了均衡的状态。

均衡的状态永远只是经济学家头脑里面的理想状态而已。我们经常会听到经济学家说这个失衡、那个失衡,但其实经济就从来没有“衡”过的那一刻,一切都是在动态当中调整的。

所谓均衡只不过是我们思考问题时候的一个参照系而已,真正的市场过程永远是动态的、开放的、非均衡的。

5. 不能假定非盈利组织里面的人是天使

第五,我们不能假定非盈利组织里面的人是天使。

当然盈利组织里面的人不是天使,这一点我们比较容易理解。有些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,但是那些说自己不为了赚钱的人,他们就一定是在行善吗?一定是在大公无私地做贡献吗?一定是只在做好事而不作恶吗?不能这么假定。

偷懒、懈怠、自私是人之常情,只不过是在不同的约束制度下面,这种人的天性会有不同的体现而已。教书育人的老师,会有意无意地过分强调他们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的重要性,而贬低他们自己不懂的、还不掌握的知识的重要性。

慈善机构会有意无意地强调穷人的无能,强调现实条件的险恶,而贬低人们依靠自己的力量脱贫致富的能力。

政府机构里面的官员会有意无意地,把自己部门的利益置于公众利益之上,为了保全自己的职能牺牲公众的利益。

人有天使的一面,但永远不仅仅是天使,这是我们永远要牢记的。

6. 不能假定交易费用为零

第六,我们不能假定交易费用为零。

在市场当中我们不仅仅有受价者、有觅价者,更重要的还有造价者,制造各种虚假信息,在市场当中兴风作浪的人。当然我们要知道,在市场当中如果兴风作浪能够盈利的话,那么去识破这些兴风作浪的人也能够盈利。这两种力量是互相交织、互相博弈、互相抗衡的。

最后的结果是使得整个竞争的过程充满了交易费用。不管怎么样,我们不能假定一个运行平滑、信息畅通、完全没有阻力的市场。

7. 不能假定人们做出应变不需要时间

第七,我们不能假定人们做出调整和应变是不需要时间的。

我们在讲投资加速器的时候,还有我们在讲通过宏观经济政策来对抗经济周期的时候,我们都仔细分析过,人们为什么不会一看见变动就做出反应,因为那样反而会产生更多的错误,造成更大的损失。

人们需要停一停、看一看,判断一下新的情况、新的冲击、新的政策,到底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;它们的影响,到底是局部的还是全局的;那些被汇报出来的经济数字,到底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;各种各样的经济效果,除了可见的,有哪些是不可见的;除了可量化的,还有哪些是不可量化的。

当我们看到人们的反应有点慢、有点笨,政府有时候会对经济的波动袖手旁观、听之任之的时候,我们不能武断地说这就是政府失败。等一等、看一看,可能才是更经济、更有效的对策。

今天我给你讲了什么才是地道的经济学思维当中最后一个要点,那就是有些事情我们永远不能假设,因为这些事情是永远真实存在的。

我们不能假设竞争没有成本,不能假设价格是昭然若揭的,不能假设信息是对称的,不能假设市场是可以达到均衡状态的,我们也不能假设每个人都是天使,我们也不能假设交易费用不存在,我们也不能假设人们对新的情况做出应变和调整,是不需要时间和考虑的。


作者:huchao
未来永远在它该来的路上,能够把握的只是此时此刻——万折必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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