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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本组织形式:股份制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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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我要给你解释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一个天然的缺陷,那就是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问题(the separation of ownership and control )。

我们这个单元刚开始的时候,我给你讲了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发明,说这种发明很伟大,因为它解决了人与人之间交往信息不对称障碍非常高的问题。

它的好处是省了大量股东和股东之间互相了解的成本,它一下子就能吸引大量中产阶级的投资,能够汇集大量的资金。而这些资金汇集起来以后,可以聘请专业人士来进行经营管理,股东们不用亲自管理了,这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优点。

但正是因为这个优点,它带来了另外一个缺点,那就是股权的稀释。在一个公司里面找不到一个大股东——哪怕是所谓的大股东——他占的股权可能也就是几个百分点、十几个百分点、二十来个百分点。

这样的情况下,绝大部分的股东都既没有兴趣、没有时间精力,也不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来监管公司日常的运作。这时候,能够主导股份有限公司这个庞然大物的是一些专业人士,但问题是,这些专业人士并不真正拥有这个企业。

而另外一方面,那些真正拥有这个企业的人他们没有兴趣、他们没有知识,他们也没有能力来管理这家公司,这就是所谓的现代企业当中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。

经营者和所有者要追求的目标是不一样的,所有者追求什么?很简单,就是要回报、就是要钱,公司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给他们多挣钱,这是他们要求的,别的他们都不管。

而公司的经营者,他们追求什么?公司最后赚了多少钱,哪怕他们也有股份,他们分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,他不关心这个,他们关心的是什么?他们关心更多的津贴,英文叫Perks,他们关心更大的权力,英文叫Power,他们关心要有更大的名声,也就是Prestige,简称3P。

你去看一下公司的总经理,他要一间办公室,是一个10平方米的办公室好呢?还是20平方米、30平方米的办公室好?坐飞机是经济舱、头等舱,还是有一架私人飞机更好呢?要雇佣秘书是三个好呢?还是三十个好呢?住酒店是四星级酒店好呢?还是五星、超五星级酒店好呢?

显而易见,经营者所要追求的东西,跟所有者想要追求的东西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。

在很多时候,这个差距还不是我刚才所说的,大一点的办公室、多一点秘书、飞机豪华一点,这么容易就看出来的。

有时候有一些重大的决策,关乎公司未来的,企业经理到底应该冒险还是不该冒险?有时候他们不愿意冒险,得过且过;但有时候他们也会太爱冒险,拿股东的钱来赌博。这种不尽忠职守的行为就更难被察觉和监督了。

这些问题早在200多年前,经济学的鼻祖亚当·斯密在《国富论》里面就有过精彩的描述:

在钱财的处理上面,股份公司的董事是为他人尽力,而私人合伙公司的合伙人则纯粹是为了自己盘算。所以你想要让那些股份公司的董事,像私人合伙人那么兢兢业业、尽忠职守是不现实的。就像那些有钱人家的管家一样,他们所想的事情还不一定是主人所关心的事情。所以在那些股份公司里面,就经常有疏忽和浪费的现象,正是因为这样,凡是那些从事国外贸易的股份公司,他们的经营业绩总是比不上私人公司。(亚当·斯密《国富论》第四篇第九章第三节)

亚当·斯密当年就已经看出问题所在了,随着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发展壮大,这种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,就越发变得严重。

股份公司与大型国企的区别

在1932年有两位作者Berle & Means出版了一部名著,名字叫《现代企业与私有产权》,其中Berle(阿道夫·伯利,Adolf A.Berle )是一位律师,Means(加德纳·米恩斯,Gardiner C.Means )是在哈佛大学教书的经济学家。

他们两位的这部著作准确地指出了现代企业的核心问题,就是管理权和经营权的分离问题。我们也可以把它叫做“花别人钱”的问题,也可以叫做“强经理和弱主人”的问题。

当时很多人就觉得这个现象不合理,这种现象跟资本主义延续了几百年、上千年基本的传统有违背之处,应该予以纠正。

有趣的是,资本主义里面出现的大企业,产生了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——所有者由于人数太多、股权太稀薄,所以他们不关心企业的运作;经营者权力很大,但他们并不真正拥有企业——这种现象在社会主义国家好像也存在。

你看在社会主义国家里面,大量的资产都是归全民所有的,虽然这些资产名义上都归每一个人所有,但他们的掌控权却落在了个别官员手上。所以当时甚至有很多人认为,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开始融合了——它们都遇到了相似的问题。

中国曾经有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,名字叫杨小凯,他在普林斯顿大学学习经济学,当然,他也接触到了这样的思想,也就是说资本主义跟社会主义可能融合了。

有一次他路过香港,去拜访经济学家张五常,张五常刚好不在,他就给张五常留了一连串的问题,其中包含了这个问题,他问:

我和一些美国经济学家谈到私有产权的时候,他们总会引用Birley & Means在《现代公司和私有产权》这本书里面的观点,也就是大公司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,使得股东的私有产权变得越来越不重要,所以大公司变成准公有制,私有产权制度已经式微。您对此有何评论?

张五常后来回到办公室,看到了杨小凯留给他的这个问题,觉得问题重要,于是特意写了一篇文章在报刊上发表,公开回答杨小凯提出的问题。张五常的回答是:

大的股份公司和大的国企之间确实有相同之处,那就是经营权非常集中,产权或者股权非常分散。 但它们有一点非常不一样,那就是在股份制公司里面,每一份的股权都是非常清楚的,都是有明确的主人的,这些主人之所以愿意把股权集合在一起形成一家大公司,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么做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收益。 哪一天他们觉得他们的目的达不到了,他们就可以通过卖出股份的方式来投反对票,这时候公司的运作,经营者实际上是受到了约束的。 而对于大型国企来说,他真正的主人——也就是全体人民,他们手上是没有什么股份可以卖掉,来对经营者实施制约的。而就这一点,对两种公司的业绩会有重大的影响。

我给你总结一下,今天我给你讲了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一个天然缺陷,那就是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。经营者不拥有或者拥有很少公司的股权,而公司的所有者他们的股权是非常稀薄的,他们既没有积极性,也往往缺乏专业的知识来监管公司日常的运作。

但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这种制度的建立也有很多优点:1、能够筹集大量的资金;2、资金的来源非常丰富,资金的供给很稳定,抵抗风险很强3、公司的运作时间很长,比任何投资人愿意承担投资的时间还长,公司能够做长远的打算。

公司收购并购可以解决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的问题,不过这也是事后的处理办法,因为经营不善,最大的问题就是公司的高层白领,公司被收购最先开除的也是这些高层,而蓝领则较少,公司并购后,不会出现新官不理旧账的现象,这是市场普遍认为能够提高企业经营效率的方式。


作者:huchao
未来永远在它该来的路上,能够把握的只是此时此刻——万折必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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